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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 Woofun AI 消息,DeepSeek V4-Flash 正式版 API 于 7 月 31 日上线公测,这一动作直接重塑了 AI 应用创业者的成本结构与技术选型逻辑。对于长期受制于模型调用高额的团队而言,这不仅是一次价格调整,更是底层生产资料属性的根本性转变。此前,高昂的 Token 费用迫使许多初创公司在产品功能与成本控制之间艰难平衡,而 V4-Flash 的出现,通过极低的单位成本,为 AI 应用创业者提供了一张无需依赖资本输血即可验证商业模式的入场券,标志着行业竞争焦点开始从上游模型能力的军备竞赛,向下游产品体验与场景落地的务实回归。
在具体的定价策略与技术参数上,V4-Flash 展现出了极具破坏力的性价比。其基础定价为每百万输入 token 1 元,每百万输出 token 2 元,而在缓存命中场景下,每百万输入 token 的成本进一步压缩至仅 2 分钱。该模型支持高达 100 万上下文长度,并全面兼容思考模式、工具调用以及 Responses API,单账户并发连接上限提升至 2500。
尽管 DeepSeek 计划后续实施峰谷定价策略,即在高峰时段价格翻倍,但即便在此前提下,其绝对价格水平依然极具竞争力。根据官方换算标准,1 个中文字符约消耗 0.6 个 token,这意味着 100 万 token 可处理约 167 万个中文字符。若仅计算输入成本,处理如此规模的数据账面价格仅为 1 元。
这种价格体系直接击穿了传统大模型服务的成本认知,使得高频、大规模的文本处理在经济上变得可行,为依赖大量上下文理解的复杂应用场景扫清了财务障碍。
深入剖析当前 AI 应用的商业模式,其本质往往被过度包装,实则回归到最基础的流通环节。在与 ChatGPT 的交互测试中,笔者指出现阶段跑通的 AI 应用商业模式,核心逻辑即为“倒卖 token”。
尽管 AI 助手倾向于使用“推理能力零售”或“智能服务封装”等更为体面的术语来修饰这一行为,但商业实质并未改变:倒卖就是倒卖,难听的表述并不掩盖其准确性。AI 应用虽被视为近年来的新兴创业方向,但其底层运作遵循的是传统的贸易逻辑——进货、加工、定价,最终销售。
这一逻辑链条中,进货价即模型调用成本,加工即提示词工程与流程编排,定价则取决于用户感知的价值。值得注意的是,许多产业变革的初期,往往伴随着进货价的断崖式下跌,从而释放出巨大的利润空间与商业可能性。当模型供应商的价格体系发生剧烈变动,下游应用层的商业结构必然随之重构,那些原本因成本过高而无法成立的商业模式,如今可能迎来转机。
传统 SaaS 软件与 AI 应用在成本分摊机制上存在根本性差异,这一差异决定了两者截然不同的盈利曲线。在传统软件开发中,一旦代码编写完成,将其分发给 1000 人或 100 万人,边际成本极低。新增用户虽会带来带宽、存储及服务资源的消耗,但随着规模扩大,这些固定成本会被迅速摊薄,形成典型的规模效应。
然而,AI 应用的成本结构与此截然不同。用户每生成一张图片、撰写一份报告、编写一段代码,或让 Agent 执行一个额外步骤,应用公司都必须重新调用上游模型,每一次用户交互都对应着一次真实的资金支出。换言之,用户每点击一次按钮,上游模型提供商就会收取一次费用。
这种按次付费的刚性成本,使得 AI 应用无法单纯依靠用户规模的线性增长来降低单位成本,除非通过极高的转化率或附加价值来覆盖持续的推理开销。因此,理解这一成本结构的特殊性,是构建可持续 AI 业务的前提。
基于上述成本结构,大多数纯软件 AI 应用目前采用的基础商业模式显得简单而直接:从模型公司采购 token,将通用模型能力封装为写作、编程、设计、客服、视频生成或 Agent 等具体产品,再透过会员订阅、积分制或按次收费的方式向终端用户销售。以聚合平台 Poe 为例,其在推出 API 服务时明确表示,附加点数的定价目标完全对标底层模型供应商向其收取的价格。上游按模型类型和 Token 数量计费,Poe 则将其转换为平台内部的点数,并结合统一入口、支付系统、模型切换功能及开发接口打包出售给用户。
这种模式本质上是流量的中转与价值的轻度封装。另一些公司则宣称其售卖的是“结果”而非 token。例如客服软件公司 Intercom 为其 AI 客服 Fin 设定的价格为每完成一个结果收取 0.99 美元。这里的“结果”定义为:用户确认问题已解决且未要求人工介入,或 Fin 成功执行一条预设工作流。
尽管计价单位从 token 变为座席、任务或成功解决的问题,但这仅是表面形式的转换。应用公司在后台仍需调用模型,并精确计算完成单次交付所消耗的 Token 数量,其利润空间依然依赖于对底层成本的精准控制与对用户支付意愿的合理引导。
Woofun AI 整理数据显示,为了更清晰地解构 AI 应用公司的利润来源,可以将其归纳为三笔差价,这一逻辑与南宋画家李嵩在《市担婴戏图》中描绘的货郎生意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货郎挑着担子走村串巷,售卖锅碗针线等杂货,其利润源于选货、配货与送货的综合能力。同理,AI 应用公司从模型厂商处“挑进”智能,将其适配到具体场景中,底层买入的是 token,最终卖出的是报告、设计图或视频服务。第一笔是采购差价:不同团队因调用量规模、工程优化能力(如利用缓存、异步处理、峰谷调用及模型路由)的差异,实际成本各不相同。
若竞争对手需花费 1 元完成任务,而你通过优化仅花费 0.5 元,这 0.5 元即为利润,如同批发价与景区价的差异。第二笔是使用差价:类似健身房年卡或手机流量套餐,若用户平均消耗低于套餐预估,未使用的额度便转化为利润。但需注意,若公司签署了固定年框,未消耗的 token 并非利润,而是积压库存;用户未用完的叫沉淀,公司卖不掉的叫压货。第三笔是产品差价:同样消耗 1 万 token,有的产品仅输出需用户大量修改的初稿,有的则完成了资料整理、内容生成、事实核验、格式调整及最终导出。底层成本相近,但用户支付意愿天差地别。采购差价决定生意能否成立,产品差价则决定生意的价值上限。
然而,AI 应用面临的一个核心困境在于,持续的成本压力往往反噬产品设计,导致功能受限。Manus 的案例典型地揭示了这一点。在其官方使用说明中,成本考量已直接塑造了产品交互逻辑:按任务复杂度和资源消耗扣除月度订阅积分。官方建议简单问题使用 Chat 模式,避免启动完整的自主 Agent;复杂任务则需人工检查中间结果,以防 Agent 沿错误方向执行浪费积分。这些建议虽出于效率考虑,却暴露了 Agent 产品的致命弱点:模型越主动,成本越不可控。聊天机器人单次回应成本易算,而 Agent 会自动拆分任务、反复搜索、调用工具,单次指令背后可能隐含几十次模型调用。
这迫使产品设计者不得不教用户如何“少用”AI,以防成本失控。久而久之,成本核算取代了用户需求,成为功能上线的首要决策依据。模型能力虽强,应用层却不敢全量释放,导致一种诡异的倒置:用户希望模型多思考、多执行,而应用公司为了守住成本底线,迫使模型少读、少想、少做。产品宣称售卖智能,团队最熟练的动作却成了克扣智能。一旦上游涨价,应用层即刻缩减额度;竞争对手获低价,市场费率随之下降;新廉价模型出现,原有路由与套餐体系需推倒重来。应用公司看似掌控产品,实则命脉攥在上游手中。
DeepSeek V4-Flash 的价值不仅在于低价,更在于其技术实力跨越了“够用”的临界点。它并非一款为降价而牺牲性能的残血模型,而是拥有 100 万上下文支持、兼容思考模式与工具调用的完整架构。早在 4 月发布预览版时,DeepSeek 即声称其推理能力接近 V4-Pro,在简单 Agent 任务上表现相当。7 月 31 日更新的正式版虽未改变模型结构与规模,但经过重新后训练,多项 Agent 基准及代码基准成绩已超越 V4-Pro 预览版。
这一技术进展至关重要,因为历史上廉价模型往往伴随性能妥协,而 AI 应用真正需要的是在单位价格下保持稳定的智能输出。从公布的 benchmark 数据来看,V4-Flash 已满足一批高频任务的“够用”标准,且低成本使得团队敢于进行高频调用。对于普通用户而言,他们并不关心 benchmark 上的几分之差,只在意任务能否顺利完成。当模型已能读材料、做推理、调工具、交结果时,继续提升边际能力是否值得数倍价格溢价,已成为伪命题。DeepSeek 的出现,迫使高价模型必须向用户解释其额外价值的合理性,从而击穿了智能的价格心智,正如拼多多曾击穿日用品的品牌溢价与渠道成本一样。
随着底层模型价格心智的被击穿,AI 应用行业的重心将发生实质性转移。过去两年,创业者虽不乏创意,但缺乏足够强且足够便宜、可放心嵌入产品的智能底座。DeepSeek 让模型有望成为一种相对稳定的生产资料,使团队得以从每日追踪模型榜单的焦虑中解脱,不再将“接入最新模型”作为核心产品进展。模型稳定后,产品层再无借口逃避真正的挑战:将任务融入真实工作流,处理权限、数据、协作、审核及失败机制,让用户无需重复教导 AI。这些细节虽不性感、难登榜单,却决定了用户的留存率。AI 应用的价值不在于展示模型,而在于让模型隐于工作之后。
当用户无需选择模型、研究提示词或关心背后调用了多少轮推理时,应用才算真正完成使命。此时,竞争焦点从“谁先拿到模型”转向“谁更懂业务”,谁能将行业隐性规则转化为产品逻辑,谁便占据优势。API 可被通用接入,但被用户接受的工作方式难以复制。这使得那些曾被视为不够宏大的细分生意重新具备可行性:只需解决外贸询盘中的特定麻烦,或服务连锁门店的单一流程。市场无需庞大,只要问题具体、交付稳定、价值高于价格,生意即可存续。过去高成本迫使团队追求大规模融资与高客单价,如今小团队可从小众群体起步,做透一事,步步为营,如同百年老店般稳健生长。
西汉晁错在《论贵粟疏》中曾言:“贵五谷而贱金玉。”过去几年,大模型宛如金玉,参数宏大、榜单光鲜,被置于发布会聚光灯下,人人可见其珍贵,却鲜有人能将其融入日常劳作。应用层的使命,便是将金玉转化为五谷。DeepSeek 并未替创业者做好饭菜,它只是大幅降低了米价。至于谁能开起饭馆,端出美味,则全凭各自的手艺。AI 应用终于从一场围绕参数的模型竞赛,回归为一门讲究实效的产品生意。在这场回归中,真正稀缺的资源将逐渐从模型本身,转向对用户、数据、流程及信任的深度理解。谁离真实工作场景更近,谁便拥有更大的胜算。